千年潮汕善堂文化

潮汕善堂,是潮汕地区带有民间信仰色彩的民间慈善机构,有近千年传承历史,其主要宗旨是弘扬慈悲济世、积德从善,奉行济困扶贫、修桥造路、抚孤恤寡、助残助学、救灾救难、收埋无主尸休、调解民间纠纷、宣扬敬惜字纸等善举。这是一种传承千年、很NB、很独特、很值得潮汕人自豪的潮汕慈善文化,是别处所没有的。

善堂文化全国都有,并非潮汕独有,但潮汕善堂体系和其他地方的善堂不同:

1、其他地区的善堂,大多属于明末清初的善会传承,可是潮汕善堂以潮阳和平报德古堂为“开祖”,至今已近千年历史。

2、潮汕善堂有着明显的本土文化特色。除很个别的几家奉敬吕祖、玄天上帝、华佗、佛祖、老君等等外,其余绝大多数俱奉宋大峰祖师为主尊,以此为号召力、核心信仰。可以说,这是独立于其他民间信仰、正统道教、正统佛教外的独立一支信仰 ~大峰祖师信仰。

这种组织形式是潮汕独特文化,是潮汕人自我认同的重要内容之一。

潮汕善堂始自宋代,在清末民初达到全盛期的500+家。解放后,城市善堂几乎全由市政府接管或取缔,还剩部分主要靠村民维系的农村善堂。据说近几年来旧有善堂陆续允许恢复,但无论恢复的还是未曾中断过的,规模基本上都无法和解放前相比的了。

然而,潮汕善堂在泰、新、马、美、港、台等境外潮人聚居地还能看到。它们在地方上的慈善教育发挥不少作用,影响深大。这些境外善堂,亦多少成为团结联系华侨与内地尤其潮汕故乡的纽带。大陆尤其故乡有难时,通常八方来援,积极帮助。泰、新、马版的潮汕善堂尤其活跃,属于全盛状态,往往是当地领先慈善机构。较有名气的国外潮汕善堂有:泰国的华侨报德善堂、新加坡的中华善堂蓝十救济总会、马来西亚的明修善社、柬埔寨金边的辉德善堂等。

我不是潮汕人,但读者里似乎有很多都是。潮汕人如去到南洋,一定一定一定要去看看这些海外的、全盛状态中的潮汕善堂。

图片是杂七杂八的南洋潮汕善堂相关照片。别看这些中国式慈善机构多少有点土里土气,大多都是一家就有多所慈善医院、义学、救援队,24/7运作,规模超大,受惠人次无数,有啥事情当地政府都得和它们商量请求帮忙、支持,影响力举足轻重;譬如整座洗肾大楼,是某家南洋潮汕善堂独资兴建的。

潮汕系善堂的大峰祖师传承和“分灵”信仰特征:

大峰祖师是北宋人,出生于浙江省温州富有家庭,原姓林,自幼研读佛经,经科举得进士名衔获知县职务,至54岁时对政治腐败失望,出家四处弘扬佛法。81岁时,广东潮阳暴雨引致河水泛滥,触发瘟疫等多种灾害,许多无人认领的尸体,大峰祖师收集尸体火化,设立诊所,供应食品给有需要的人士,教育弟子助人的美德。那时有一道河流每年翻船淹死乘客,他发动人民兴建桥梁。

在大峰祖师圆寂后,有人建成报德堂延续祖师善举。这个机构和实体建筑是潮汕系实体善堂之始,它是在祖师1127年圆寂后没多久的绍兴年间建成的,在1131年-1162年之间。

报德堂建立后,几乎同时已开始有直接分支、姐妹会,和模仿其形式、奉其为精神祖庭而建立的其他独立善堂,如雨后春笋,有说历史高峰期曾达同时逾千家的纪录。这些善堂每家独立各自生灭,但都以大峰祖师81岁善举或绍兴年间建成的报德堂为传承之始,整体传承未曾中断过(如单说报德堂,它一直经营到近代才中断,可中断期间1910年泰国直接分支~泰国华侨报德善堂~继续运作,到了1999年政府允许本堂恢复,以“宋大峰福利会”名义重开,所以也能算传承未断)。

中国其他善堂组织,你自己凭空开一家即可。潮汕系实体善堂的一个特征却是必须有传承(虽然他们没有这么表达):

1、不论当地的还是南洋的,都得有一个来源。
2、这个来源,都追溯到报德堂,或则和它同期稍晚的对等古老善堂上,而这些同期稍晚善堂本身却又奉报德堂为首座。

所以,基本可以说,全部潮汕系善堂,或直接,或间接,都奉报德堂为精神上的祖庭。

为什么只说是“精神上”呢?这是因为,新堂和本堂通常无论在行政、财政上都完全独立,不存在听令、不必须从此合作,甚至不必然有任何后续沟通。只是说,最初开堂必须有个传承来源;所谓的“必须”其实也不是白字黑字,只是说这事就是这么干的、大家都是这样做的而已。新堂爱怎么叫怎么叫,并无规矩约束,但有些会沿用来源本堂名字,譬如泰国最大的潮汕系善堂叫“华侨报德善堂”, 沿用潮汕报德堂名字。

如果要“得到传承”,实际如何运作呢?譬如说,如果您要开一家,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本来已存在的潮汕系善堂,从那里商量求得一尊大峰祖师像,然后才能开张。实际操作上,绝大多数情况未必是老堂真的会送一尊给您,很可能就是你自己买的,甚至买后都未必有带过去老堂,但在名义上,老堂承认你这尊“来自”它这堂。所以,这其实相当于日本佛教的“分灵”的信仰概念。

看两例:

1、 泰国华侨报德善堂:
历史介绍原文是:“1896年6月,华侨马润从潮州引入一尊以宋朝大峰祖师为主祈雕像,成立报德善堂”。注意没?第一件事就是从一个老堂请来一尊大峰祖师;也就是说,泰国华侨报德善堂以原位于潮汕的报德堂为精神祖庭。

2、 汕头存心善堂:
历史介绍原文是:“1899年,潮汕地区发生了瘟疫,潮阳棉城棉安善堂社员赵进华到汕头埠打工,看到汕头埠街边无人收埋的流民贫民遗尸很多,便从棉安善堂念佛社请来了大峰祖师木雕像,并由士绅李泰丰出面借地,设坛办起存心善堂念佛社”。同样地,第一件事就是从一个老堂请来一尊大峰祖师;也就是说,汕头存心善堂以棉安善堂为精神祖庭。

有没有看到?两个案例中,其历史介绍文都有两个特征:

1、 说明传承来源(虽然泰国案例没有写得很清楚);
2、 说明了“从哪里哪里请来大峰祖师像”。

所以呢,虽然似乎从来没有人这么表达过,可是以下说法应该是成立的:

1、 潮汕系善堂是独立于中国其他善堂的单独一支,不论传承、历史、信仰、做法上都和中国其他善堂有所不同。

2、潮汕系善堂不只是慈善机构,其实能算是一个有组织有架构讲究传承有互相共同但却不共于其他善堂/道教/佛教/其他民间信仰的独立一种宗教 ~ 大峰信仰。哪怕这种宗教没有很多教义,唯一教义基本上也就是“要做好人做好事”而已,然而,这仍然可以说是独立的一种信仰。

大峰祖师在现代中国,除潮州地区有崇拜、2014年有一部电影外,其实不是很多中国人认识,甚至佛教徒也未必听过。可是在南洋,这却演变为一种独特信仰,很多泰国本地人视为神灵,佩戴他的佛牌、供养他的圣像、张贴他的符咒。南洋一些善堂机构,至今奉他为NGO业界的祖师爷,救援队出发前都得对他上香祈祷保佑顺利。这不是很有趣吗?

我不肯定有没有人在运作,但,不是夸张,如果有人去运作,一个覆盖南洋的大峰祖师信仰千年传承大型慈善机构文化网,这完全可以申请联合国非遗什么的。

 

—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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